細數《莊子》一書拿孔子當「負面教材」的篇章，多不可數（對奉孔子為「至聖先師」的人來說，就是磬竹難書！）

先來看書中多處將孔子奔走疾呼的「復周」（恢復周禮），譏之為「已陳之芻狗」。

記得國中第一次在課堂上讀到：「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。」忘了老師是怎麼講的（一向如此），但聽到有同學說是「走狗」，覺得應該就是那個意思吧，這一錯就是半個世紀。

先來正音「芻(ㄔㄨˊ)」（音同「儲」），「芻狗」意指古時用茅草紮成狗的形狀（類似今天的花圈），用於祭祀，祭祀後就丟在路邊。所以對「芻狗」來說，祭祀前與祭祀後命運大不同啊！

莊子〈天運〉篇，孔子將去衛國宣揚仁政，愛徒顏淵不安的問魯國的太師金，老師此行能平安嗎？太師鐵口直斷，會有災厄。顏淵急問為什麼？

已陳之芻狗如推舟於陸

師金說：「祭祀前，芻狗安放於竹箱，用繡有花紋的布巾包好，主祭者齋戒後才恭謹地捧起它去祭祀。祭祀後芻狗棄置一旁，任人踩踏，最後被割草人撿了回去當柴燒。」

師金要說的是，孔子推行的先王之道，其實是已陳（已祭過）的芻狗，現在還想把過去那套主張用於當今之世，就像是「推舟於陸」。古今不同猶如水陸之別，以前在水上當然要行舟，而今時代變了，水路已成陸路，這時還想「復周」，不就像是硬要在陸地上推船前進？怎能順風順水呢？

最絕的是，師金形容這就像是抓了隻猴子，硬是給牠穿上周公的衣服，猴子會怎樣？一定是拼了命的扯掉剝光為止。因為猴子不是周公啊！

更毒的是，師金比喻孔子就像東施，看到村裡的美女西施因心痛皺著眉頭很美，回家也摀著胸口皺緊眉頭，村裡的有錢人不想看到東施皺眉都閉門不出，窮人看了後拔腿就跑。師金說，這是因為東施「知矉美而不知矉所以美」（不知道西施皺眉之所以美的原因），所以，太師料定孔子此行必定出師不利。

禮義法度者，順時而變者也

莊子在這篇已一而再、再而三反覆說明，孔子想在當今之世拿回先人的典章制度、禮儀教化等「已陳之芻狗」，無異是「推舟於陸」，逼著大家「穿上周公之服」，根本是「東施效顰」，讓大家避之唯恐不及，註定四處碰壁，還可能惹禍上身。

怎麼辦？

太師指出，關鍵在於「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，不矜於同而矜於治」，意思是先人制訂的規範重點不在要照著做，而在能不能有效果。

接著太師拿了山楂、梨、橘子、柚子四種水果來打比方，這四種水果酸甜度不一，都不相同，但嚼一嚼吃下去都一樣可口。所以不同有什麼關係？好吃就好。

等一下，師金你餓了嗎？從三皇五帝扯到了水果好不好吃？

師金想說的是，所謂的禮儀法度是「應時而變者」，是會隨時代的不同而改變。如果以前是水路就行舟，但日後若沒有水路只剩陸地就要行車（亦即沒梨，那吃柚子啊），怎能固守典章制度而不知變通？所以才會以「東施效顰」來形容孔子，知道「周禮」美就想在今世效法，但不知道周禮美是美在，在那個時代是行得通的，挪到當今亂世一定是吃閉門羹。

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。那儒家和道家的合作計畫還有望嗎？

不急，儒家的核心思想「仁義禮智信」還沒登場呢。（不會吧！還沒訓完嗎？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