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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子

故事

儒家和道家-4:仁義是人的本性嗎?

by 老燕 2026 年 9 月 15 日
作者 老燕

來看儒家的最核心思想「仁義」。當儒家遇上道家且大力向其推薦招牌的「仁義」時,道家會關心什麼?

〈天道〉篇寫孔子想把自己的書籍典藏於周王室的府庫,弟子子路建議,聽說周王室的典藏官叫老聃,現在雖已卸任回鄉,但不妨找他幫忙。孔子前往拜見老聃。老聃聽了後不同意。孔子隨即長篇大論地解說十二經,被老子打斷:「太冗長了,說重點」。

孔子說:「重點在仁義」。

老子問:「請問,仁義是人的本性嗎?」

孔子說:「是的。君子不仁則不成,不義則不生。仁義,真人之性也。」亦即,如果離開了仁義,人又能做什麼呢?

擊鼓求亡子,亂人之性也

老子再問:「請問,何謂仁義?」

孔子回答:「中心物愷,兼愛無私,此仁義之情也。」意思是,心地中正,與萬物同樂,兼愛無私,這就是仁義之情。

老子回說,說兼愛不也迂腐,說無私,心中必定先有私心,直指孔子急著宣揚仁義是「若擊豉而求亡子,亂人之性也」,就像敲著鼓去追捕逃亡的人一樣,是在擾亂人的本性。

老子的理由?「天地固有常矣,日月固有明矣,星辰固有列矣,禽獸固有群矣,樹木固有立矣。」天地本就有其規律、日月本就光明、星辰本就有序排列、獸類本就會群聚、樹木本就向上生長。

所以,萬事萬物「本來就有就會」(固有),還須敲鑼打鼓幹什麼去嗎?「放德而行,循道而趨,已至矣」,只須仿效且順著天道去做,就能走到。

仁者愛人

《論語》中,孔子對「義」著墨不多,但對「仁」可是念茲在茲。但孔子並未對「何謂仁」下過明確的定義,多是在回答弟子們的「問仁」中釋義。

其中樊遲問過最多次,最經典的是〈顏淵〉篇的樊遲問仁,子曰:「愛人」;〈雍也〉樊遲問到的是「先難而後獲,可謂仁矣。」;〈子路〉樊遲再問仁,子曰:「居處恭;執事敬;與人忠;雖之夷狄,不可棄也。」

還有大家耳熟能詳的子貢問仁:「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」;顏淵問仁:「克己復禮為仁」;以及仲弓問仁:「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」。

當然也有諸多反例說明如「巧言令色,鮮矣仁。」以對照〈子路〉篇的「剛、毅、木、訥,近仁。」

所以孔子的回答多屬如何修養自己、具備怎樣的德性,有怎樣的行為表現,就是「仁」了,是妥妥的因材施教式的回答,而沒有要對這個他視為個人最高道德修養的「仁」,下定義(有標準答案)。

一個「仁」字,各自解讀

戰國時期國與國交戰不絕,而儒家的內鬨儒墨之爭互噴的口水也不止。墨子主張「兼相愛,交相利」,把「仁者愛人」提升至「無差別的大愛」,以遏阻大國以「讓XX再次偉大」為由攻打小國的只愛自己的國、自己的家。

後來的孟子對當時「天下之言,不歸楊,則歸墨」重磅抨擊:「楊氏為我,是無君;墨氏兼愛,是無父也。無父無君,是禽獸也。」

孟子認為孔子的「孝悌」、「事親」主張都說明了愛是親疏有別,所以他在〈盡心〉篇說了:「親親而仁民,仁民而愛物。」也就是先愛自己的親人(親親)、再旁及一般人(仁民)、最後再擴及萬物(愛物)。看到沒,愛怎能平等(兼愛)呢?愛是有差等的!

除了儒墨之爭外,還有另一個爭論也沸沸揚揚:孟子的「人皆有惻隱之心」的「性善說」vs.荀子的「人之性惡,其善者偽也」的「性惡說」。

不多說了。儒家已莫衷一是了,道家只要隔岸觀火就好?

虎狼,仁也

莊子可沒想置身事外(那不就被邊緣化了?),但也沒心存善念要當和事佬,他只想來摻一腳(類似置入性行銷)。在〈天運〉篇,他也找人來問他「仁」。

商大宰蕩問仁於莊子。莊子曰:「虎狼,仁也。」太宰當然丈二金剛,問莊子什麼意思?「父子相親,何為不仁?」(虎狼父子也相親相愛,怎麼不是仁?)太宰想想還是問莊子比較擅長的什麼是「至仁」?莊子曰:「至仁無親」。

這裡剛好可對應到上一集《道德經》第五章:「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;聖人不仁,以百姓為芻狗。」

老子的「不仁」與莊子的「至仁」都意指仁是「無所偏愛」(無親/不仁)。既不是「無差別」的兼愛(平等的愛)也不是「差別」的愛(親親先),那是什麼?就沒有愛不愛啊!

回到一開始老子問孔子:「仁義是人的本性嗎?」如果是本性就是與生俱有,那「虎狼也有」,既然是「本來就有就會」(固有),還須奔走疾呼嗎?乃至後學得爭辯孰是孰非到反目成仇?

所以莊子最後說了:「夫孝悌仁義忠信貞廉,此皆自勉以役其德者也」,都是用來勉勵人向善向仁,全都在擾亂本性。

這樣儒家和道家根本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了?也不是,可以這麼說,如果仁義是海浪,本性即是大海。

海浪起伏後終究回落大海,道家深諳此理,穩穩的錨定於本性的大海。

2026 年 9 月 15 日 0 留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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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

儒家和道家-2:不忍一世之傷而驚萬世之患

by 老燕 2026 年 9 月 1 日
作者 老燕

先來看庚桑楚的故事。

莊子在雜篇〈庚桑楚〉寫了這號人物。他是老耽的弟子,深諳老子之道,之後隱居在北邊的畏壘山上。

他呢,辭退自誇聰明的僕人(知者去之),疏遠講愛心的侍妾(仁者遠之),只跟純樸無知的人為伍。三年後,畏壘山大豐收,這裡的百姓交頭接耳:「庚桑子剛來的時候,大家對他不喜歡聰明人與有愛心的人很不解,現在我們按日計算的收入雖不足,但以年計卻有餘。他應該是聖人吧!」接下來是當地人想為他蓋廟,將他奉若神明。

春與秋,天道行矣

庚桑子聽說此事後很不高興,弟子們不解,被當神一樣來拜不是好事嗎?庚桑子說了:「夫春氣發而百草生,正得秋而萬寶成。夫春與秋,豈無得而然?天道已行矣。」意思是,春天生機盎然、秋天穀物豐收不過是大自然運行的規律(天道)罷了。

接下來庚桑子感慨,他聽說傳聞中的「至人」居處陋室,百姓自由來去,不知道有這號人物。而今,畏壘人卻把他當賢人來拜,他覺得愧對恩師的教誨!(道德經第17章:功成事遂,百姓皆謂:我自然。)

弟子勸他,大魚在小水溝裡無法轉身,泥鰍等小魚卻能翻轉自如,所以「尊賢授能,先善與利」(尊重賢人、授權能人、把利祿先給善人),是從堯舜以來就這麼做了,何況是畏壘的百姓?

大亂之本必生於堯舜之間

庚桑子開示:吞得下馬車的巨獸,如果離開山林,免不了落入陷阱;吞得下船隻的大魚,如果被沖上岸,連螞蟻都能欺侮牠。所以,「鳥獸不厭高,魚鼈不厭深」,更大更棒的鳥獸只會往上飛、魚鼈的勝利組也只會往水底下探,怎能脫離自己的本呢?這也是為什麼想保全自己本性的人會要「藏其身」(隱匿自己/躲都來不急了)。

接著庚桑子開始數落堯舜的不是。他們錯就錯在「辯」,亦即分辨世上的賢與不肖、智與愚。會導致什麼後果?「舉賢則民相軋,任知則民相盜」。推舉賢人、任用智者,只不過讓人們更加你爭我奪,到「相軋」(互相排擠)「相盜」(互相詐欺)的地步。

庚桑子更說出恐怖預言:「民之於利甚勤,子有殺父,臣有殺君…大亂之本必生於堯、舜之間,其末存乎千世之後。千世之後,其必有人與人相食者也!」

其實不用千世之後,光是秦末漢初的關中大飢、唐代的安史之亂、明末大飢荒等,都看得到「易子而食」、「人相食」、「先食婦人,次食老弱」等史料。

無所逃於天地之間

庚桑子有先見之明嗎?他身體力行「知者去之」、「仁者遠之」,就是不想製造人與人之間有高下之別(堯舜的禍害「辯」),這樣的人為差異台面上是高舉賢人、重用能人、好處要先給善人,但台面下誰要當笨蛋、沒有用的人、惡人?接下來,相軋相盜乃至相食都可料到。

當然,庚桑子還是失算了。他生於堯舜當道的世代,但已預見此千年的禍害,能做的只是想「藏其身」罷了!沒想到還是被畏壘人挖了出來,還要拜他!理由只是春耕秋收沒有碰到荒年而已!真的是欲加之「功」也何患無詞啊?!

很顛倒嗎?

庚桑子還是聽弟子的勸吧!不要怪畏壘的百姓了。因為千世之後可是有GPS定位系統的,想「藏其身」?So Sorry!就如莊子在〈人間世〉說的:「無所逃於天地之間」。

兩忘而閉其所譽

來解釋一下標題,莊子〈外物〉篇有這麼個故事,老萊子把孔子叫來,要他舉手投足別那麼講究而且看起來別那麼充滿睿智,那就稱得上是君子了。(暗諷君子不是「裝」出來的樣子)

沒想到,好學的孔子又多問了一句:「那我的救世方案能再精進普及嗎?」

老萊子老實說了:「夫不忍一世之傷而驚萬世之患」(什麼意思?詳見前面庚桑子的故事)。要孔子做什麼呢?「與其譽堯而非桀,不如兩忘而閉其所譽」,別再分辨誰好誰壞了好嗎?

不是說好要寫儒家「和」道家嗎?本集只能先幫孔子洗白,《莊子》書中很多批判性的故事雖都找孔子代言,但要咎責的都是他那套救世方案之前的奠基者,由於孔子是當時大力的推動者,只好由他來概括承受。

       

2026 年 9 月 1 日 0 留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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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i,我是老燕,老莊的鐵粉。這裡分享的大多是深受老莊思想啟發的心得, 希望能將老莊萬萬分之一的智慧寫出來,以向老莊致敬,並願世界和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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