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名利祿來投宿

by 老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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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週寫了功名利祿的好與了,舉的例子都是對功名利祿寧死不屈或寧可隱居深山的人,所以道家對功名只有「出世」一途的選項嗎?完全不顧慮大多數上有老、下有小需要養家糊口而不得不「入仕」的人?

不是這樣的,莊子對於人世間功名利祿的現象是有很深刻的觀察與解析。

得失之非我也

莊子在〈列禦寇〉篇舉宋國大夫正考父的例子,說他「一命而傴,再命而僂,三命而俯,循牆而走」,古時候一命為士,二命為大夫,三命為卿,可見正考父官運亨通,步步高升。他第一次被任命為士時逢人就曲著背、第二次任命為大夫逢人即彎著腰、第三次任命卿時俯著身子、沿著牆邊走路,看來他不能再升了,否則他得爬行了!

接下來莊子說一般人是怎樣呢?「一命而呂鉅、再命而於車上儛、三命而名諸父」,意思是一命為士就自大了起來,再命為大夫狂到在車上跳舞,三命為卿時就直呼長輩的名字了,看來這也不能再升了,不然接下來性騷霸凌就要出事了。

莊子認為官位愈高姿態應愈低,二者應該呈反比。為什麼?

莊子在〈田子方〉篇說了這麼個故事,隱士肩吾問楚國賢人孫叔敖:「你三次出任宰相不感到榮耀,三次下台也沒有愁容,我起初不相信你,現在看你泰然自若,你心裡是怎麼想的?」

孫叔敖回答,功名利祿是「其來不可卻,其去不可止,得失之非我也」,也就是宰相的職位來時我無法推辭,去時我無法阻止,得失都由不得我啊,我有什麼好驕傲或憂愁呢?

接下來莊子借孫叔敖說出:「我何以過人哉!且不知其在彼乎,其在我乎?其在彼邪?亡乎我?在我邪?亡乎彼」,意思是:我有什麼過人之處?不知道可貴的是宰相呢,還是我?如果可貴的是宰相就與我無關,如果可貴的是我,那就與宰相無關。

所以孫叔敖跟許由一樣,都能區分「實」(自己)與「名」(功名)的不同,而且許由甚至認為「名乃實之賓」,不會把功名利祿這樣一時來投宿的「客人」當成「主人」(實/自己),這樣「客人」要離去時,雖會依依不捨,但不至於怨天尤人或抑鬱以終。但若是反客為主,把功名當主人,把自己當客人,等時候到了功名要check out了,就會感到像是被主人(功名)下了「逐客令」般的情何以堪。

何謂寵辱若驚

這也是為什麼老子在《道德經》第13章說:「何謂寵辱若驚?寵為下,得之若驚,失之若驚,是謂寵辱若驚。」在道家思想中,絕大多數人都只看到「陽面」,也就是看得到或得到的一面(好了的「好」面),所以都以為「寵為榮」(好/陽),而沒看到交纏在一起的「寵為辱」(了/陰),還有陰陽不斷在交互轉化的變動過程,好(有/陽/寵)的開始,也是了(失/陰/辱)的出發。

所以為什麼要視「寵為下」與「得之若驚」,因為遲早會「失之若驚」,在得寵(陽)時,失寵/辱(陰)也開始向陽面轉動,直到二者互換,到時「失寵」轉換成陽面(被看到了/成事實了),換「得寵」成陰面(失去了/看不到了),那時再來夢醒看破,已是後知後覺了。

那是不是「寵辱不驚」比「寵辱若驚」更明智些?沒看那「寵辱若驚」的正考父再升上去都要爬行了,不是從頭到尾都抬頭挺胸走路比較好嗎?

只能說「寵辱不驚」是甄士隱與跛足道人一起攜手去到的地方,在能如如不動之前,仍身處人世的煙塵中,是無可避免活在有無交錯的上上下下間。

「寵辱不驚」是「彼岸」的境界,老子的「寵辱若驚」則指引我們如何在「此岸」安居樂業,是道家的慈悲與智慧。

大家新年快樂!蛇年到,祝大家蛇麼都如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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