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家和道家-1

一年多前寫完〈無為〉系列時，當時計畫接著寫〈儒家vs.道家〉系列。沒想到經過一年多的沈潛，思惟已大不同了，接下來會寫的是〈儒家和道家〉。

儒家vs.道家

為什麼當時想寫的是二者的「對立」？

退休後認識到莊子時，一整個驚豔拜服，更是相見恨晚，其精神逍遙超脫、其內涵貫通宇宙核心、其文采自由奔放、其故事諧趣富深意…（不可能寫得完）

那時才注意到司馬遷在《史記》寫莊子是「作漁父、盜砋、胠篋，以詆訿孔子之徒，以明老子之術」。很為莊子抱屈，覺得太史公太偏心孔子了，根本沒認識到老莊的精髓。引發出偏愛莊子的人的對立情緒！所以，當時讀〈漁父〉、〈盜跖〉、〈胠篋〉…時，那種由莊子團隊「修理」孔子團隊的淺陋，也太大快人心了！

接下來發現，由於儒家裡的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」忠君孝悌等倫理思想太實用了，到西漢被漢武帝、董仲舒給「罷黜百家，獨尊儒術」，此後兩千多年來，儒家思想一直蔚為封建帝制的正統官方思想。

天曉得！「獨尊儒術」後的中國歷史，無不是「外儒內法」，用儒家的話說就是「外君子內小人」、「外王道內霸道」，一整個表裡不一、名實不符啊！

這也是在初識老莊思想後，會對自己受過的儒家思想教育感到不恥反叛，覺得是統治階級洗腦老百姓（現在叫選民）的愚民教育工具。

〈不只是故事〉較早的文章都可看到這時期「輕儒」的言論。

儒家和道家

那為什麼現在想寫的是二者的和（融合/合作）？

因為看到了脈絡，那個時代背景。

春秋戰國天下大亂，民不聊生，沒有這樣的烽火連天，激發不出燦爛的思想火花。有志之士莫不在想救亡圖存之道，莫不想將此救世之道推行至天下。

諸子百家登場。西漢統計有189家，到東漢的《漢書》歸結出影響最大的是「九流十家」，其中霸榜前二的就是儒家與道家。

來看看他們的救世解方是什麼？

儒家的方子

孔子周遊列國，大聲疾呼的無非就是要「復周」。他主張病因就在禮崩樂壞，所以要恢復到西周時周公制禮作樂的「周禮」，這是維繫天下秩序與人倫之常的基石。除了搶救周禮外，孔子更把這套規範貴族階級的「禮樂」，普及到各個階層都適用的行「仁義」，孟子更總結為仁義禮智「四端」，再加上董仲舒外掛的「信」，定名為「五常」。

至此，儒家核心思想大抵可濃縮於「仁義禮智信」五常，冀望以這套完善的倫理道德思想體系，挽救混亂的世道與失衡的人心。

道家的方子

道家呢？莊子及其後學之所以寫出〈漁父〉、〈盜跖〉、〈胠篋〉等詆訿孔子之徒的篇章，是因為認為儒家的救世方案根本把錯脈、開錯方。因為天下大亂早在「周禮」之前，從所謂開創華夏文明的三皇五帝起就種下了亂因。所以「復周」或升級版的「仁義禮智信」的根基是建立在亂源之上，如何治得了亂？

所以，道家的理想是要回到那個文明還未閉塞人心的「至德之世」，以道（宇宙運行的底層邏輯）、德（萬物得自於道的天賦本性）、到無為（怎麼安身立命），做為根本的解決之道。

這套解法太霹靂了，一整個要打掉重練的概念，存心要拆了自三皇五帝到三綱五常的台！

以和為量

那是距今2500~2300年前曾擦出過的火花。當然在西漢「獨尊儒術」後，儒家取得正統地位。妙得很！道家也沒一邊涼快去，其思想博大精深很難普及，但把老莊奉為教主而宗教化、生活化（去煉個丹、畫個符、跟媽祖一起遶境…）的道教更是深入民間，再加上隋唐時代大力推動的佛教，揉合成我們特殊的儒釋道文化。

所以，為什麼要寫儒家「和」道家？首先，打不過當然要加入；第二，這已經是一整個「能量包」了，無法分割；最重要的是，認清「已回不去了」！

2300年前在那個最有可能「要文明或回歸自然」的歷史拐點，道家沒能扭轉乾坤，現在想為這列失速的文明列車降點速，是沒有分裂的本錢。